进发汉中的崎岖山路上,数万大军如一条蜿蜒前行,车马轴承发出沉重而有节奏的辘辘声,与兵士们厚重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车轮碾过干燥的土路,激起漫天黄褐色的尘土,在午后的阳光下翻腾弥漫,模糊了队伍的轮廓,只余下旗帜在风中微弱地招展。
趁着队伍在一处较为平缓的坡地休整的间隙,张逸拨开拥挤的人群,靴底踏着碎石,特意寻到了韩信所在的队伍。
夜幕如同巨大的墨色绸缎般缓缓低垂,营地里燃起一堆堆篝火,火焰噼啪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干柴燃烧的烟火气与隐约的饭食香味。
韩信正独自一人在营地边缘一个不甚起眼的角落里,背对着喧闹的人群,借着一簇摇曳不定、光线微弱的火光,垂首用一块半旧的布细细擦拭着手中的长剑。
剑刃在火光下不时寒光闪烁,映出他专注而略显落寞的神情,眉宇间似有挥之不去的郁结。
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由远及近,韩信握剑的手微微一顿,霍然回头,锐利的目光如电般射来,带着一丝警惕。
瞥见来人是张逸,他神色一怔,眼中的警惕迅速消散。
韩信连忙将长剑小心翼翼地置于身旁的草席上,快步上前,整了整衣袍,恭敬地拱手行礼:
“信,见过将军。”
“不必多礼。”
张逸脸上挂着如春风般温和的笑容,亲切地摆了摆手,示意他放松。
目光在韩信略显消瘦却挺拔的身形上停留片刻,赞许之意溢于言表。
张逸注意到韩信的衣甲虽旧,却擦拭得十分干净。
“壮士能洞察时势,弃暗投明,离开项羽那刚愎自用的莽夫,前来投奔沛公,可谓明智之举,汉王可是对你十分欣赏。”
张逸的语气诚恳,不带丝毫上位者的倨傲。
听闻自己不仅被张逸记挂,连汉王都知晓并欣赏,韩信黯淡的眼眸中瞬间燃起了一簇明亮的光彩,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为之一振。
压抑已久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面露难以抑制的喜色,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将军谬赞,信愧不敢当。”
韩信因激动而带上了一丝轻微的颤抖。
韩信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语气中充满了真挚的感激:
“信须多谢将军。多年前于项王营中,若非将军暗中周旋搭救,信恐怕早已因些许小事,成了项王刀下亡魂。”
现在回忆起那场杀机四伏的宴会,韩信至今仍心有余悸,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后背不禁泛起一层薄汗,仿佛那股冰冷的杀意再次笼罩而来。
张逸淡然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了然与释然,说道:
“往事已矣,无需再提。
项羽有眼无珠,不能发现壮士这块璞玉,是他的损失。
汉王慧眼识珠,断然不会让你这颗明珠久蒙尘埃的。”
说着,张逸上前一步,伸出宽厚的手掌,有力地拍了拍韩信的肩膀,传递着鼓励与信任。
“安心在营内待着吧,等到了汉中,以后少不了你统兵征战的机会。”
张逸深知刘季何时会拜韩信为将尚是未知数,出于担心这位未来的兵仙复刻历史上心灰意冷而出逃的旧事。自己也不想上演一出月下追韩信的戏码,张逸索性提前给他吃下这颗定心丸。
“谢将军指点!”
韩信何等聪慧,瞬间便明白了张逸话语中的深层暗示。
胸中激荡,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此刻的沉默,不再多言,只是郑重地抱拳,深深一揖。
…
汉中南郑,三军大营戒备森严,岗哨林立。
一座新筑的高坛巍然耸立于校场中央,坛基以巨石垒砌,坛身覆盖黄土,显得古朴而庄重。
四周旌旗如林,各色军旗在凛冽的朔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发出沉闷的呼啸声。
汉王刘季已斋戒三日,此刻身着庄重王服,头戴远游冠,神情肃穆,准备登坛拜将。
坛下,张逸、樊哙、曹参、周勃等一众将领,皆身披擦得锃亮的铠甲,腰悬佩剑,列成整齐肃穆的方阵。
人人甲胄鲜明,金属的甲片在晨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神情肃穆,昂首挺胸,目光灼灼地望向那座象征着无上军权的高坛。
初升的东曦穿透薄雾,为坛场镀上了一层庄严的金辉,将将士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刘季果然有魄力,一到南郑,休整未毕,便立刻着手准备这拜将大典了。”
张逸立于队列前排,双手按在腰间剑柄上,望着眼前宏大的场面,心中不禁暗自感叹,准备亲眼见证这即将上演的历史名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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