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在耳畔呼啸,带着河水的腥气,卷起黄河浑浊的浪涛,拍打着布满卵石的岸滩。
暮色四合,天边只余一抹残红,刘季军营中旗帜在愈发劲急的晚风中猎猎翻卷。
一名斥候浑身尘土,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泥点,他三步并作两步奔至刘季马前,单膝跪地,气息急促却掩不住满脸的喜色,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
“禀沛公!
司马卬部已向北后退三十里,其聚集在渡口的战船,已被我军尽数击灭,如今再无一人一骑敢靠近渡口!”
刘季闻言,紧绷的脸庞瞬间舒展开来,他猛地一拍大腿,随即仰天抚掌大笑,笑声爽朗而洪亮:
“好!好一个司马卬小儿,前几日还口出狂言,要饮马我关中渭水,今日倒好,让他那些旗幡去喂了黄河里的鱼鳖!”
刘季畅快地笑着,转过身,重重拍在樊哙宽厚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让樊哙微微一晃:
“屠夫!这一仗,你手中的大斧头砍得痛快否?”
樊哙咧开大嘴,用沾满尘土和汗渍的袖口胡乱抹去脸颊上凝固的暗红色血污,露出熏黑的皮肤,声如洪钟,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抱怨:
“痛快个鸟!那起子赵军忒不禁打!
末将这斧头刚抡圆了,还没劈下几个脑袋,那群软脚虾便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地跪地讨饶,早知道他们这般不经事,还不如先留着他们多喘几口气,让夏侯婴那小子驾着马车在后头慢慢追赶,说不定还能多缴获几车粟米!”
樊哙说话时,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还在为没能尽兴厮杀而懊恼。
众将闻言,想起方才战场上赵军狼狈逃窜的模样,不由得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张逸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微笑,适时地插言道,声音清朗,如玉石轻击:
“樊将军勇猛无双,固然可嘉,然此战能够如此轻易获胜,首功当属沛公当机立断,决策神速。”
张逸微微侧身,伸出手指,指尖划过暮色沉沉的黄河水面:
“三日之内,我军急行军数百里,奔袭平阴,以雷霆之势焚其舟楫、锁其渡口。
如此一来,司马卬纵然手握十万雄兵,面对这滔滔黄河天堑,亦是插翅难飞,只能望河兴叹矣。”
刘季眯起双眼,目光投向昏暗的黄河对岸,那里已是模糊一片,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子羽,你说那项羽若是得知我刘季在此断了河北诸侯西进关中的要道,会作何感想?”
张逸手持羽扇,扇柄在掌心轻轻一点,目光深邃地望向河北方向,仿佛能穿透夜幕:
“项羽此刻正与秦将章邯在巨鹿城死对峙,双方兵力胶着,战事吃紧,一时半刻恐怕无暇西顾。
不过,若是他得知沛公已控制平阴津的消息,恐怕会进一步向章邯施加压力,以求尽快决出结果,好腾出手来西进关中。
然我军如今占据此黄河天险,进可图取中原,退可稳守关中,已立于不败之地。”
刘季猛地一挥手,打断了张逸的话头,眼中闪烁着灼灼的光芒:
“传我将令,通告三军!
今夜,犒赏所有将士酒肉,让他们吃饱喝足!”他的声音再次高亢起来。
周勃闻言,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上前一步,插话道:
“沛公,此役俘虏的赵国降卒之中,有不少人叩首表示愿意归降我军,不知如何处置为好?”
周勃脸上带着一丝询问。
刘季闻言,下意识地伸手捻着自己下颌的短须,目光闪烁,陷入了片刻的沉吟。
沉思一会,刘季随即笑道:“好办,将他们的衣甲都给我扒了,先喂上一顿饱饭,管够。
若是真心想加入咱们军队的,自然是张开双臂笑脸相纳。
那些个不愿意留下,一心想回河北老家的,也莫要为难,统统放他们回去。”
刘季环视着周围面露不解的众将,得意地笑道:
“如此一来,正好让那司马卬好好知道知道,他麾下的那些儿郎,在我们军营中,吃的可比在他们赵地舒坦。
下次两军阵前再交锋,怕是不用咱们动手,他手下那些兵卒就要先倒戈来投奔咱们喽!”
樊哙一听要把到手的俘虏放了,顿时瞪圆了眼睛,粗声粗气地嚷道:
“放了?
姊夫,这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依末将看,不如将他们都充作苦役,去修筑城墙,搬运粮草,也算物尽其用!”
他一脸的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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