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里本就嘈杂,此刻更是如同炸开了锅。
“竟有人要还刘季那无赖赊欠的酒钱?”
一个粗嗓门的汉子瞪圆了眼睛,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天底下还真有这样的傻子?”
旁边桌的酒客也探过头来,脸上写满了看热闹的讥诮。
嗡嗡的议论声在昏暗、弥漫着酒气和汗味的酒馆里扩散开来,几双好奇或轻蔑的眼睛都聚焦在张逸身上。
酒馆的人们议论纷纷,王老太也像是没听清一样,重新问了一遍:
“郎君,你刚才所说的可是要还刘季这小子上月欠在我这的酒钱?”
张逸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解下腰间的钱袋,随手往前一抛。
钱袋并不算小,沉甸甸地落在油腻的木质柜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知这些钱财可够否?”
他淡淡开口,“多出的份量,就用来给我上一坛馆内最好的酒。
王老太的眼睛瞬间亮了,几乎是扑到柜台前,一把抓起钱袋。
布满皱纹的手指快速而熟练地掂量着,感受着那实在的分量,脸上的褶子瞬间笑开了花,刚才的疑虑一扫而空,连连点头哈腰:
“够了,够了,好酒马上就到。”
说完,她转身便急匆匆地撩开后堂的布帘,脚步甚至带着几分轻快,往堆放酒坛的后院跑去,生怕这财神爷反悔了似的。
“郎君要在何处饮酒?”
没过多久,王老太便抱着一个半人高的粗陶酒坛,小心翼翼地从后院走了出来。
坛口用红布和泥土封着,显然是有些年头的存货。
她将酒坛轻轻放在一张还算干净的桌上,脸上依旧挂着殷勤的笑容。
张逸看向一旁的刘季:
“不知可否赏脸与刘公同饮?”
“如何不可?”
刘季似乎刚从这场意外的“还债”闹剧中回过神来,原本就因饮酒而微醺的脸庞更显红润。
他咧嘴一笑,露出略显发黄的牙齿,蒲扇般的大手一挥,笑道:
“这样的壮士当然应与我刘季一同畅饮。”
得到刘季的同意,张逸转手便将手上的酒坛扔了过去。
刘季稳稳的接过酒坛,同时毫不客气地扯开酒坛的封泥,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楚地规矩,喝酒得用海碗。”
刘季说着,顺手从桌角摞着的粗瓷碗里抓过两只海碗,“咣咣”两声放在桌上,然后抱起酒坛,先给自己那只碗倒得满满当当,琥珀色的酒液几乎要溢出来。
“吨吨吨”的倒酒声都透着一股不羁。
他这才抬眼看向张逸,带着几分江湖气问道:
“还不知郎君该如何称呼?”
张逸拿起另一只海碗,同样给自己斟满酒,动作沉稳:
“流离之人,不敢妄称,刘公唤我子羽即是。”
刘季不满道:
“什么刘公不刘公,子羽直接称我刘季就好,既然请我饮酒,那就是朋友。”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卢绾也凑了上来,脸上带着感激的笑容,对着张逸拱了拱手:
“在下卢绾,刚才还是多谢子羽解囊相助,不然我和刘季恐怕得被王老太骂一天了。”
刘季有些不想讨论王老太:
“不说这个了,大家喝酒喝酒。”
说完,他率先举起那只几乎要漫出来的海碗,仰头便灌。
大半碗酒“咕嘟咕嘟”下肚,喝得又急又猛。
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肆意流淌,泼溅在他乱糟糟的胡茬上,闪着油亮的光。
几滴没来得及咽下的酒液更是顺着下巴滴落,在积了灰尘的酒馆地面上砸开几点深色的印记。
放下酒碗,刘季咂了咂嘴,眼神里带着几分回味和怅惘,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张逸听:
“当年给信陵君门客喂马时,他就说我该生在酒窖里。”
刘邦喉结滚动如饿虎吞泉,空坛“咣当“砸在席间时,眼底清明却更盛三分:“好酒,可惜…少了点沛县土腥气。”
张逸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顺着他的话问道:“不知刘公所言的‘土腥气’,具体是何滋味?”
没等刘季回答,一旁的卢绾已经忍不住打趣起来,他拍了拍张逸的胳膊,笑道:
“子羽你不用理会他,刘季这家伙,一遇上好酒好友,就喜欢满嘴跑马地吹牛,说过什么浑话,第二天他自己就全忘了。”
刘季眼神有些迷离,这个时候不由和卢绾较起劲来。
“掺点东西更够劲。”
说着,他竟是弯下腰,动作利索地从自己那靴筒里掏出一个半旧的竹筒来,拔开塞子。
也不管旁人惊愕的目光,将里面的液体“哗啦啦”地就往自己刚喝了一半的酒碗里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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