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傍晚六点十五分，晚高峰。

程岩站在实验室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城市灯火。他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白大褂袖口沾着的丙酮气味在空气中若隐若现。实验台上，一台高效液相色谱仪正在运行，显示屏上跳动的曲线显示着最后的分析结果。

“程总监，数据出来了。“助理小李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叠打印资料，“新型阻燃剂的测试结果比预期好30%。“

程岩接过报告，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他的指尖在某个数值上停顿了一下：“这个热分解温度还是不够理想。“他转身走向实验台，拿起一支装有淡蓝色粉末的试管，“如果能在分子结构中加入一个苯并噁唑环...“

突然，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程岩皱眉望向窗外，只见三辆消防车呼啸着驶过园区大门，远处一栋居民楼正冒着滚滚浓烟。

“着火了？“小李惊呼。

程岩的目光锁定在那栋居民楼上。那是园区附近的老旧小区，消防设施年久失修。他迅速脱下白大褂：“我去看看能不能帮忙。“

“程总监！“小李急忙拦住他，“消防队已经去了，而且您的实验...“

程岩已经抓起外套：“那些老人和孩子等不起。“他快步走向门口，“把实验数据存档，我很快回来。“

暮色渐沉，程岩小跑着穿过园区侧门。空气中已经能闻到刺鼻的烟味，远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他加快脚步，拐过最后一个路口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

一栋六层的老式居民楼被浓烟笼罩，三楼的一个窗口正喷吐着火舌。消防车虽然已经到达，但狭窄的巷子阻碍了云梯车的进入。居民们惊慌失措地聚集在楼下，哭喊声此起彼伏。

“还有人在里面！“一个满脸烟灰的老太太抓住程岩的手臂，“我孙子...我孙子还在501...“

程岩抬头看向五楼，隐约可见一个小男孩的身影在窗口晃动。他二话不说，扯下领带塞进口袋，快步走向消防队长。

“我是化工专家。“他亮出工作证，“这栋楼的电路老化严重，建议立即切断总电源。另外，火势可能会顺着PVC管道蔓延，需要重点防护。“

消防队长审视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拿起对讲机下达指令。程岩则转向居民：“有没有人知道楼内还有多少人？“

“三楼东户的张奶奶腿脚不便...“

“602的王老师可能还在批改作业...“

信息很快汇总：至少还有五人被困。程岩望向正在架设水枪的消防员，又看了看手表。火势蔓延的速度比他预计的还要快。

“给我一套防护装备。“他突然说。

“什么？“消防队长愕然。

“楼道的结构我最清楚。“程岩已经开始穿戴一名消防员递来的装备，“我是这栋楼的设计顾问，知道所有逃生通道。“

这当然是谎言。但程岩知道，以目前的火势，等消防员破拆进入，被困者生还的几率会大幅降低。他曾在化工火灾模拟中研究过建筑结构对火势蔓延的影响，此刻那些数据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

浓烟滚滚的楼道里，能见度不足半米。程岩猫着腰，沿着墙壁摸索前进。隔热手套下的手指触碰着滚烫的墙面，面罩上很快蒙上一层黑灰。

“有人吗？“他大声呼喊，声音在面罩下显得沉闷。

回应他的只有火焰的咆哮和建筑材料的爆裂声。热浪一波接一波袭来，汗水浸透了防火服内的衬衫。程岩根据记忆中的位置，艰难地向三楼移动。

突然，一阵微弱的咳嗽声传入耳中。程岩循声而去，在一扇半开的门后发现了一位瘫坐在地的老妇人。

“张奶奶？“他蹲下身，检查老人的状况。老人意识尚清醒，但呼吸急促，显然是吸入了过多烟雾。

程岩迅速从腰间取下备用面罩给老人戴上，然后一把将她背起。返回的路比来时更加艰难，火势已经封锁了部分通道。他不得不改变路线，绕过一个正在燃烧的配电箱时，一块燃烧的天花板突然砸落在前方。

“抓紧我！“程岩低吼一声，猛地冲向楼梯间。热风撕扯着他的防护服，裸露在外的皮肤传来灼烧般的疼痛。但他顾不上这些，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终于，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单元门。医护人员立即接过老人，程岩则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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