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螺虽然心痛，但还是带着虚弱之极的爹娘走了出去。

庙门年久失修，被关上时发出“嘎吱”的一声响，浮一脉只觉得心上被挂了一道一样，不痛不痒却十分难受。

与此同时，不合时宜的不详预感涌上她的心头。

她转过头来，只听见宋青蛰的声音。

褪去了从前的憨傻，像是变了一个人。

“我想请你杀了我。”

即便是请求，语气中还是带有一丝上位者的威压。

浮一脉想，或许，这才是蛇族的王该有的姿态。

可她并不觉得杀掉他对自己来说是一件……好事。

“你明明知道你的妹妹是我的挚友，却向我提出这种请求，意欲何为？”

宋青蛰没有回答她，只是顺着自己的意思继续讲下去了。

“你知道的，需要我死亡的，不是我，是你们，是这张宋村的所有人。我一身血肉总有尽，可只要杀了我妖毒便可解，一劳永逸，也省去你们诸多麻烦。”

浮一脉不是没见过这样自说自话的人，是以她也避而不答。

“我再说一次，宋青螺是我的挚友，你是她的家人。我杀了你，就是斩断了我们之间所有情分，我不能也不会这么做。”

宋青蛰捂着自己的胸口，再说话时已经有些费力。

“一个时辰以前，有位女妖出了北部蜃的领地，那也是一只蜃，并且与你身上的妖丹同源，你应当知道她是谁。”

锦灼？浮一脉心念一动，直觉告诉她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蓦地想起司清岚，浮一脉再没了与宋青蛰交谈的想法，转身提着步子就走了出去。

宋青蛰也是十分意外，他没想到浮一脉竟然真的不将他说的那些放在心里。

或者说，在浮一脉那里自己的妹妹与那个司清岚才是她更看重的东西。

他原以为稳操胜券的劝解方法对她来说不起一点作用。

就好像这天下苍生对她而言，没有那么重要一样。

这么想着，宋青蛰叫住了她。

“浮姑娘……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再谈一谈。”

浮一脉摸着门环的手垂了下来，索性转身倚在看起来就不太结实的门上抱臂。

她的慢慢嘴角勾起：“我不想听你说那些冠冕堂皇的东西来粉饰你的私心，你我都是凡人，没有那么伟大。或许你说出你的私心和你的盘算我会帮你。”

她说到这里不知想到了什么，挺直了身子，朝着宋青蛰的方向走过去。

“我知道我自己是什么样子，所以我知道是人都有私心。所有的行为都有它的动机，倘若以糖衣包裹，那么它的动机就十分可疑。或者说，我其实更愿意去相信那些阴暗的理由，而不是你这样的。天下啊，苍生啊，与你有什么关系？”

浮一脉说到这里摊了摊自己的手。

“说白了，你就是个妖而已。”

宋青蛰自嘲一笑，心中却升腾起一丝异样。

他并没有因为浮一脉的话生气，反而坚定了他一开始的想法。

他之所求，只有面前之人能给他。

“你与我妹妹终有一日会分道扬镳，走上各自的路途，我只是让这份分别来得更早一些而已。”

浮一脉知道他没说完，于是蹲下身子，面对着宋青蛰歪头笑了笑。

佛像身前的烛火被浮一脉隔空点燃，霎那亮光掠过浮一脉那双黯淡无光的双眼，借着那点光，宋青蛰只觉得她的目光纯净又明亮。

尽管知道她看不见，但还是有一种面前这个人能看透所有人的心的错觉。

“我们一族承袭上古女娲血脉，虽不是神眷，却也流着些许神明的血。便是这点血脉，赐给了我们一族预知的能力。”

“我很早就知道自己会死在这座破庙里，但在那时我的面前并不是你。我费了很多力气，改变了自己的命运，最后发现自己根本就逃不脱。我还是会死在这里，只是换了眼前的人。”

宋青蛰平静地诉说着自己的死亡，像是在说旁人的故事。

浮一脉没有出声打扰，继续听着。

“可我并不觉得是老天薄待了我，甚至我觉得现在是最好的情况了。你是注定与世道背道而驰的人，早晚会和别人走上不同的路。若是青螺杀我，怕是她这一生都会拿不起剑，可若是你杀了我，她至少还会有一个恨的人。”

浮月听他的前半句，觉得他说的也没什么错处，她如今的身份使然，她还能与这些人同行多久，全是未知。

可宋青螺……

浮一脉隔着紧闭的门扉，似乎看到了那个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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