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亏少年反应快接住了，不然摔这一下怕是要破相。

伍垚看一眼面色更加苍白的浮一脉，眉头一皱问了一句：“祝师妹怎么了？”

少年面不改色，说话也与曾经的祝飞鸮有得一拼。“蛊毒发作了，你们跟我来吧。”

伍垚是没想到，祝飞鸾身上有蛊毒，少年这话一出，他当即缩起了脖子当鹌鹑。

谢瑾修紧张坏了，也顾不上自己手臂上的伤口了，一把抓住了少年的手腕。

秋水裳看了一眼两个已经昏过去的两个人，顺手把谢瑾修的手拉了回来。“谢道友，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告诉你，咱们就别耽误他们治疗了。”

谢瑾修挣扎的手不再动了，只默默看着少年抱着祝飞鸾下了山。

下山路上风景与这些年他走过的没什么不一样，只除了右侧树林中许多树都被削没了头，左侧的山壁上被砸了个大坑。少年从自厌的情绪中独立出来，看着面前景象，僵硬扭头看了一眼浮一脉，眼中全是震惊。

伍垚见他看过来，也是感到有点莫名其妙。“怎么了吗？是我师妹有什么不妥？”

少年摇了摇头，脚步依旧稳健，只是开口说话时的语气忽然掺了点儿活人味儿。“没什么不妥，就是我忽然觉得，你这位师妹还挺抗揍的。”

伍垚点头接话：“那是自然。”直到身旁几人的眼神都盯向他，他才反应过来改了口：“什么话？我师妹那哪里是抗揍！我师妹那是厉害！”

他这话就算不说，在场的人也心知肚明，从浮一脉出现到浮一脉失血昏倒的这段时间里，没有人一直与祝淮山对战，就是伍垚中途也找了点空塞了几口丹药，但浮一脉从始至终一直在打，还是带着那么重的伤。

众人心中难免多了几分敬佩，可下了山来了青鸾阁，看着地上形色各异的干尸，众人平复下来的心情又被愤恨支配了。

度厄更是当场直言：“我要上山把那祝淮山砍做臊子，不死城这么多人啊，全变成这样了，我们昨夜赶过来的时候，也是这般尸横遍野。”

少年轻柔的推开了房门，门内紫纱飘荡，外头的日光本来就将室内照得亮堂堂的，一旁的烛台却还在烧着。入目是一张巨大的金丝软榻，少年眼露嫌恶，但还是叹了口气将祝飞鸾放了上去。少年回头，轻声开口：“我屋内有张寒玉榻，你将浮道友放上去吧。”

伍垚依言绕过这张金丝软榻，撩开其后遮住屋内风光的紫云纱，踏了进去。

这屋子建造时，祝淮山应该是花了力气，于室内挖出巨大的寒潭，又以白玉砌之，水面上现下飘着的应是外头万金难求的寒玉雪莲。也不知道是该说祝淮山有钱还是有心思，就这么割个屋子他还造起了景，虽说房间够大，但实际看起来还是有点逼仄。

伍垚抬头便见屋顶那繁复华丽的藻井，比他家的那个还要豪华一些。

低头便是一座小巧的拱桥，两边建了两座水榭，水榭两旁的栈桥围了个圆出来，栈桥交汇之处是巨大的寒玉石床。

伍垚将浮一脉放置在寒玉床上，便在屋中溜达了起来。

两旁的窗子不如外头明亮，却是用琉璃填了窗户的空。许是此处建造的地方外头不得阳光照耀的缘故，从琉璃窗里透进来的光并没有那么明亮，平添了晦暗。

他绕过寒玉床后的屏风，又是个栈桥，栈桥尽头是个宽敞的高台，两旁依旧是紫纱浮动，伍垚走过去，踩到高台之上，感受着拂面的的凉风，一睁眼就看了整个不死城。

只是今日的不死城变成了死城，再不复往日繁华热闹，离得这么远他还能看见在道路两旁蜷缩的尸首。

“伍道友？”

少年的声音传了过来，伍垚松了一口气般，自紫纱之后的栈桥走到了寒玉床前。少年的手搭在浮一脉的手腕上，这才从自己随身体进来的箱子里拿出了个瓶子。

他腕上的手钏哗哗的响，伍垚在一旁看着他忙活，十分自然地脱口而出：“你这屋子，真是华丽的很，比我家老爷子的屋子都华丽一点。”

以往有人这样说，常常带着嘲讽，少年听得多了，也就觉得再听到这样的话心中难再起波澜。可原来这话，只要换种语气来说，就能中听很多。

少年将药送进浮一脉口中，又缓缓在她裸露在外的伤口上撒了药粉，这才缓缓开口：“祝淮山要在这里寻欢作乐，自然是差不了的。旁人觉得这地方好，我却不觉得，要说这屋中有什么地方是我喜欢的，应该就是那处高台了。从那里看下去能看到不死城的万家灯火，就像我也置身于那烟火人间。站在那里，就连风都是自由的。只不过，祝淮山不是很喜欢让我站在那儿，算起来这么多年，我去那高台的次数竟是屈指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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