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欢入城的当日下午便下起了入秋后的第一场雨,而他喝得有点多,干脆赖在柔玄城楼上同乐举抵足而眠。
直到第二天清晨他才回到恒州军营。
但是他并没去找司马仲明复命——对方也没把他、还有劝降当回事。
高欢既不是司马仲明的陇西元从、也不是恒州僚吏。挤不进核心圈子也是实情。
所谓圈子不同不能强融,高欢却自有其门道。
在怀朔时,他虽然只是一个吃软饭的队主,却和镇中高阶官吏、官二代们相交莫逆,甚至算是领头羊。
比如怀朔省事司马子如、户曹史孙腾、外兵史侯景,还有沃野长史之子贾显智、宁朔将军之子蔡俊。
可见论拉圈子搞关系,高欢是个好手。故而才几天,他便同军中有力人士打的火热。
“贺六浑,怀荒贼如何?”
问话的叫叱列平,字杀鬼,乃是代郡西部第一领民酋长,也是杂胡骑兵的主力大将之一。
叱列平比高欢年轻不少,不过言语间并不是很客气。
然而高欢的胸怀不是常人可比,自然不会与手中有兵的年轻人计较:
“乐举意志坚定,城中军备肃然,若是刺史小心些,倒还能无功而返。”
“啧,不就是且如城下没能全歼么,贺六浑也太高看你那好友了!”
“杀鬼,慎言!”
厍狄洛推了推叱列平,转头对高欢说道:“高兄,你意思是说搞不好还会大败?那我们怎么办?”
厍(she)狄洛是恒、朔一带游牧的敕勒部落的首领,又比叱列平小两岁,不过却懂礼貌的多。
“粮草都从平城运过来,万一乐起复出截断粮道...”
高欢正在解释,却被叱列平的惊呼给打断:“欸,怪事,怎么起雾了?”
高欢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去,雨后的雾团自东南缓慢移来,朝阳的光芒打在其上,反射出一条宛若弓背的白色长虹。
他突然想起某本书中的记载:昼雾白虹见,君有忧。虹头尾至地,流血之象。
这仗,就算是乐举也不好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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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来的快去得也快,匆匆一夜便了事。
攻下且如城后的第十天,自觉准备充分的司马仲明终于吹响了总攻的号角,一时间旌旗映日逼天、四野鼓角相和,更有近百俩蛤蟆车、云梯、撞木轰隆而来。
当然,司马仲明没忘记把囚车一起推上来。
“贾君倒是会做生意!”
只见柔玄城坐落于五台水南岸的台地上,远远看过去城牒的高度甚至超过了旧都平城,似乎就要与天边的寒星相接。
“如此雄城,怪不得蠕蠕、卫可孤都奈何不得。贾君居然拱手相让,百无一用是书生呐!”
贾思同也觉得有愧,偏过头没去搭理他,又听得一名小将策马而来:
“三军已齐整,请府君下令。”
司马仲明捻须故作沉思片刻,朝着小将挥了挥手:“回洛(厍狄洛)你去压阵,戒护蛤蟆车攻城。”
“得令!”
蛤蟆车相传为十六国时后赵石虎发明,而恒州军又将其与轒轀车(fén wēn)的特点融合,主打一个就地取材量大管饱。
全车有四个“车轮”——但既没有辐条也没有精心雕琢的车辋,浑脱就是一块圆形菜板的模样。
车轮上也只有一个长宽个一丈许、高一丈四尺的无底车厢。车厢以木板和泥土作为顶棚、盾牌相连遮蔽四周,而士卒就拿着镐头藏身其间,推着蛤蟆车前进。
不过这用来对付怀荒人确实再合适不过——毕竟这帮土包子可是第一次见这玩意。
“放箭!”
城头的守军喧哗叫嚷,奋力向蛤蟆车抛射重箭。然而蛤蟆车虽然粗糙,但顶棚的木板和泥土对付箭矢绰绰有余。
守军又向蛤蟆车投掷火把,然而也是无济于事。有胆大的探出身子,将石头高举过头顶抛掷,结果反而成了城下恒州军的箭靶。
丘洛拔心下大急,忍不住埋怨了一句,“还不如出城逆战呢!”
“老丘别担心,他们终究还是得蚁附攻城的。咱们先等等!”乐举猫在垛口旁边,也是颇为忧心。不过作为主帅,他可没有地方抱怨。
不多时,蛤蟆车便进抵到羊马墙,搭在了壕沟之上。恒州步卒一拥而出,挥舞镐头挖掘墙根,并将倒塌的墙体填入壕沟之中。
这壕沟本来是贾思同在任之时为了甄别病羊所挖,根本不是用来防御,所以既不宽、也不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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