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堂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夹杂着少年们满足的低语和轻笑，用完膳后，学子们各自十分自觉的收拾自己碗筷。

而杨蔑也学着旁人的样子，将自己的粗陶大碗和筷子送到膳堂一角的回收处，那里有专门负责清洗的杂役弟子。

随后正准备跟常寿一道离开，忽然想起一事，便拉了拉常寿的衣袖，问道：“常师兄，有件事想请教一下。”

常寿刚灌下一大口水，闻言抹了把嘴，乐呵呵地道：“杨师弟客气什么，但说无妨。”

杨蔑略微沉吟了一下，组织着语言，“方才晨练结束时，周教习说下午让我去找他，把剩下的功课学全了，这……是什么章程？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吗？”

他虽然得了周教习的另眼相看，但心里还是有些打鼓，毕竟“周扒皮”的威名在外，谁知道这位教习会不会又想出什么新花样来操练他。

原本早上过关后还有些庆幸，谁知道下午还有一道关等着。

“哈哈哈，这事啊……”常寿闻言哈哈大笑，倒是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这还用问，不明摆着给你开小灶吗，周教习这是对你特别关照啊。”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得了周扒皮的好处之后，他不自觉也就换了对于那位教习的称呼，当然只是暂时的。

毕竟好处不常有，但是苦练是天天来啊，若日以后也一日一碗培元汤那就两说了，可显然那不太现实。

“开小灶？”杨蔑一愣。

常寿的语气带着几分羡慕和惊叹，压低声音道，“我在乙院呆了这么久还没有见过谁需要一天学完两门功课的，一般也就是一周能学全就不错了。

更何况周教习喊你一对一单独教导，显然是对你欣赏有加啊，这待遇，咱们乙字院，不，整个外院都没几个人能有！”

杨蔑听了常寿这番解释，心中这才恍然大悟。

他原本还真的以为只是因为自己是新来的所以要补上之前落下的课程，却没想到这竟然是一种“特殊优待”。

看来自己今日在晨练中的表现，确实让那位严厉的教习动了惜才之心。

“我明白了，多谢常师兄指点。”杨蔑郑重地说道。

“嗨，指点谈不上，就是跟你说道说道，你可别当周教习只是外院的教习就不当个人物，能把握住这个机会拉近关系，对你有好处。”

常寿摆了摆手又多说了两句，随即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起来，他凑近杨蔑，压低了声音道：“对了，杨师弟，上午咱们还有算经课，授课的是容山先生，这位先生你可得千万小心。”

见常寿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杨蔑也不由得收起了笑容，好奇道：“容山先生？莫非比周教习还要严厉？”

能让常寿这位“老油条”都如此忌惮的人物，想来也不是什么易与之辈。

“严厉倒也谈不上……”常寿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他组织了一下措辞，才继续说道：“怎么说呢，周教习那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骂得再凶，罚得再狠，心里其实还是向着咱们的，就像今天这培元汤，不就是他老人家心疼咱们，才特意加的吗？可这位容山先生嘛……”

常寿顿了顿，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人注意他们，才用更低的声音说道：“那可是真真正正的尖酸刻薄，而且特别小心眼，芝麻绿豆大的事儿都能记你好久。

你要是上课时走了神，或者答错了问题，他不会像周教习那样直接打骂，但他会用那种慢条斯理，阴阳怪气的调子，把你从头到脚数落个遍，让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杨蔑听得眉头微蹙，嘴角抽了抽。

“而且这位容山先生最喜欢在课堂上提问，专挑那些刁钻古怪的问题，你要是答不上来，他便会冷笑一声，说些什么朽木不可雕也、榆木脑袋不开窍之类的话，偏偏他还引经据典，让你想反驳都找不到由头。”

“不过还好，”常寿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庆幸的表情，“他毕竟是个读书人，不像周教习那样动不动就上鞭子或者罚站桩。

他教训人的法子多半是冷嘲热讽，或者让你当众出糗，再不然就是罚你抄书，所以啊，对付容山先生，只要你脸皮够厚，任他怎么说，你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或者干脆装傻充愣，他拿你也没太大办法，从这点上说倒是比周教习那边好过一些，至少不用受皮肉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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