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骁的战报如一块巨石,砸入刚刚泛起庆典涟漪的朝堂。
草原深处的连环地雷,那个闻所未闻的“匠主”,让所有人的笑容都凝固在了脸上。
恐慌,比寒冬的北风更快地蔓延。
“陛下,此非战之罪,乃妖术作祟啊!”
老臣张怀仁第一个站出来,声音颤抖,脸上满是敬畏与恐惧。
“臣以为,当暂停追击,稳固雁门关防线,切不可与此等非人之力硬撼。”
他的话,说出了大多数文官的心声。
对未知的恐惧,远胜于对战败的耻辱。
李澈站在龙椅前,神色平静,仿佛没有听到殿下的议论。
他只是对小德子使了个眼色。
小德子很快端上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块黑沉沉的石头,还有一小撮铁砂。
在众目睽睽之下,李澈拿起那块石头。
“诸位爱卿,请看。”
他将石头靠近铁砂。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细碎的铁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瞬间跳起,紧紧吸附在石头表面,形成一道道奇异的纹路。
满朝文武,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惊呼。
“妖术!这也是妖术!”
李澈却笑了,笑声中透着一种众人无法理解的自信。
“不。”
“这不是妖术,这是朕所说的‘格物’。”
他的声音回荡在太和殿内,清晰而有力。
“此物名为磁石,它所拥有的力量,朕称之为‘正气引’。”
“天地万物,皆有其理。妖邪之所以为妖邪,便是因其行逆天悖理之事。”
他目光扫过殿下每一张惊疑不定的脸。
“朕相信,凡心怀不轨之辈,阴邪狡诈之徒,在这煌煌天道,浩然正气面前,终将无所遁形。”
他随即颁下回京后的第二道旨意。
“传朕口谕,颁‘破邪令’!”
“命皇家科学院,连夜赶制简易指南针一万个,分发全军及各地官府。”
“此物,上可辨妖邪,下可指方向,是我大周破除魔障,战无不胜的利器!”
一番话,将一场对未知妖术的恐惧,巧妙地转化为了一场正邪对立的讨伐。
军心与民心,在这场高明的舆论引导下,迅速安定下来。
但这只是开始。
李澈真正的杀招,是随“破邪令”一同下发的,由邸报司加急刊印的无数份小册子。
他亲自执笔,用最通俗易懂的图画,向天下百姓解释着这个世界。
一张图,画着一个孩子用一根长棍,轻易撬起一块巨石,旁边写着两个字:杠杆。
另一张图,画着火焰燃烧木柴,释放出光与热,旁边写着:氧化。
还有一张图,画着无数肉眼看不见的小虫子进入人体,引发疾病,旁边标注着:瘟疫与细菌。
“神迹”与“妖术”的面纱,被一层层揭开。
这些曾经只属于神佛鬼怪的力量,被冠以一个全新的名字。
格物致知。
李澈将这四个字,与他的新政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信格物,得温饱,兴大周。”
一场由皇权亲自推动的思想解放运动,如同一场席卷全国的洪水,猛烈地冲击着黑莲教赖以生存的愚昧与迷信的根基。
与此同时,京城,夜。
影七的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手持一个造型奇特的单筒望远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兵工厂核心区域的房梁上。
那是【便携式热成像仪】。
透过镜头,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由红、黄、蓝构成的热能图谱。
冰冷的器械是深蓝色,巡逻士兵的身体是明亮的橙红色。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
最终,镜头锁定在一个负责清理废料的老工匠身上。
那名工匠的动作看起来毫无异常,但在热成像的世界里,他怀中,一个不起眼的油布包,正散发着一团与体温截然不同的,极其不正常的明亮热源。
影七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下一秒,他从房梁上一跃而下,无声无息地落在那名老工匠的身后。
老工匠被当场抓获。
油布包被打开,里面装着的,赫然是最新型号“开山雷”的微缩核心部件。
铁证如山。
面对李澈冰冷的眼神,老工匠的心理防线被彻底摧毁。
“是‘匠主’……我只是他安插的眼线之一,负责窃取图纸。”
“我……我从未见过他本人,所有指令都是通过死信传递。”
线索,再一次指向那个神秘的“匠主”。
长春宫内,灯火通明。
李若霜将所有与工匠、学者、官员有关的卷宗铺满了整个地面。
她将老工匠招供出的几个死信联络点,用朱砂笔在京城地图上标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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