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的,天刚蒙蒙亮,街市上还只有零星几个做买卖的摊贩支起摊子,一众人就已经敲着锣打着鼓,簇拥着一块红绸包裹、金边镶嵌的牌匾大摇大摆地走过街市。
那牌匾上“爱民如子”四个大字格外醒目,被张虎和另外一个精壮汉子稳稳抬着,随着队伍的走动微微晃动,红绸在晨光里飘出细碎的弧度。
队伍前头是四个吹唢呐的,腮帮子鼓得老高,尖厉又热闹的唢呐声刺破清晨的宁静,后头跟着三个打鼓地,鼓槌落下“咚咚”作响,震得人耳膜发颤,再加上两面铜锣交替着“哐哐”敲击,整个街市瞬间被这喧闹的声响唤醒。
关龙走在队伍侧面,一手执着锣槌,一手提着铜锣,手腕用力,敲出的锣声又响又匀,还一边大声地喊道:“各位鹿泉县的乡亲父老,静一静嘞!你们遇到好官了!咱们鹿泉县新来的这个县太爷,张东张老爷,那可是菩萨心肠,体恤咱们百姓疾苦,刚上任就给大伙儿发粮又发棉了!新来的县太爷,发粮又发棉了!新来的县太爷,发粮又发棉了……”
关龙把声音刻意拔高,带着几分刻意的激昂,喊得唾沫星子飞溅,额头上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样的话,像是要让鹿泉县的每一个角落都听到这消息。
关龙带着这排吹唢呐、打鼓的人,沿着街市主路慢慢前行,逢人多的地方就放慢脚步,唢呐吹得更响,鼓声打得更急,关龙的吆喝声也愈发高亢。
原本冷清的清早街市,被这阵仗吸引,渐渐有百姓从屋里探出头来,先是单个的人影,接着是三三两两的结伴,很快就围拢过来,对着这支队伍指指点点,脸上满是好奇。
有人踮着脚尖往队伍中间张望,想看看那“爱民如子”的牌匾究竟长什么样,有人低声议论着新来的县太爷,猜测着发粮发棉是真是假,还有些家境贫寒的妇人,眼神里透着期待,悄悄拉着孩子的手往队伍边缘凑了凑。
走在最后面的四个衙役,穿着半旧的青色衙役服,腰里别着短棍,脸上带着几分倨傲,见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便主动上前两步,对着人群扬声说道:“各位乡亲,张老爷体恤大家过冬艰难,特意备下了粮食和棉花,现在跟着队伍往县衙的粮仓方向去,人人有份,一家都不落!领到粮食和棉花,这个冬天就能暖暖和和、饱饱足足的了!”
出来吆喝的队伍衙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画着方向,时不时推搡一下挤得太靠前的百姓,维持着秩序。有几个性子急的百姓,一听真有东西可领,立刻就跟着衙役指的方向挪动脚步,还有些人将信将疑,但看着队伍浩浩荡荡的架势,也忍不住跟了上去,原本分散的人群,渐渐汇成了一股朝着粮仓移动的人流。
这个活动的效果那简直是不要太好,县衙粮仓外早就搭好了临时的棚子,两个衙役负责登记,三个衙役负责分发物资,一袋袋用粗布装好的粮食,看着分量不算多,却足够一家几口支撑些时日,还有用棉线捆好的几两棉花,白花花的透着实在。
老百姓们排着队,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容,领到粮食和棉花后,更是赞不绝口。
一个中年汉子掂了掂手里的粮袋,对着身边的人说道:“张老爷可真是个好官啊,刚上任就想着咱们百姓,这粮食虽然不多,但也能解燃眉之急了!”
旁边一个老妇人也跟着点头,手里摩挲着棉花,说道:“可不是嘛,往年过冬,棉花都得省着用,今年有了这几两棉花,孩子们就能添件厚棉袄了,张老爷真是爱民如子啊!”
还有些领到物资的人,特意跑到队伍旁边,对着那“爱民如子”的牌匾拱手作揖,嘴里不停地念着“张老爷功德无量”,一时间,粮仓外满是对新任县令的夸赞之声。
关龙还在队伍前头吆喝着,嗓子已经有些沙哑,却依旧喊得不亦乐乎,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胸前的衣襟,他却只是偶尔抬手用袖子擦一下,吆喝的频率丝毫没减。
抬着牌匾的张虎,额头上青筋暴起,胳膊微微发颤,那牌匾看着不算特别大,却实打实的沉重,木头的质地细密,再加上金边和红绸的重量,压得他肩膀生疼。
张虎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在关龙身后喊道:“关龙,你喊那么大声干嘛?还一直喊,就这两句话翻来覆去地说,你就不口渴啊?你不累啊?我要是你,嗓子早就哑得说不出话了,这么卖力干嘛?不嫌累吗?咱们都在大街上绕了三圈了,整条街的人都知道张老爷发粮发棉了,怎么还要绕啊,你就不觉得累吗?”
张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语气里满是埋怨,说话的时候,肩膀还下意识地晃了晃,想减轻一点牌匾的重量。
关龙听到张虎的抱怨,敲锣的动作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立刻转回去继续敲锣吆喝,只是声音比刚才稍微低了些,说道:“你忘了诸葛师爷出门前是怎么跟咱们说的了?为的就是给咱们张老爷造个清官好官的形象,让鹿泉县上上下下都知道老爷的好处,必须绕够了五圈,把声势做足了,咱们才能回县衙去休息。这可是老爷上任后的第一件大事,要是办不好,咱们都得受罚,这点苦都受不了,还想领月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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